学会与AI“博弈”以对抗认知衰退

新加坡教育界正在掀起关于人工智能的第二波讨论浪潮。与第一波聚焦学术诚信和抄袭风险不同，这波讨论的核心议题是：过度依赖AI工具，是否正在侵蚀学生的批判性思维和深度学习能力？ 新加坡科技设计大学工程系学生Puah Joon Leng的做法颇具代表性。他每次做完练习题，会先拍下自己的解题过程，再让AI帮忙找出错误。这个刻意设计的仪式，是为了确保自己在看到答案之前，已经与问题“搏斗”过一番。“当AI来指导我的时候，效果会更深刻。”这位23岁的年轻人说。在开放式作业中，AI充当他的队友，帮助他梳理领域脉络、定位研究论文、检验论证的严密性。他会把研究论文、GitHub项目、开发者博客和LinkedIn帖子喂给Perplexity、ChatGPT和Gemini等工具，让AI帮他识别哪些是真正的新进展，哪些只是炒作。“最有价值的不是让AI总结文章，而是让AI帮我串联起各个知识点。” 这种“愿意与问题搏斗”的态度，正是教育研究者如今越来越珍视的品质。绕过这种挣扎，代价可能是学生批判性思维能力的退化。2022年OpenAI发布ChatGPT后，第一波AI浪潮迅速引发了一场教育领域的军备竞赛。当时，纽约和洛杉矶这两个美国最大的公立学区在ChatGPT发布后不久就宣布禁用，从巴黎到班加罗尔的全球高校也纷纷效仿，理由是威胁学术诚信和抄袭风险。而新加坡教育部没有一刀切禁止，反而在2022年投入180万新元提升学生的AI技能和素养，2023年又推出教育科技总体规划2030，开始在学习平台上引入AI工具。公立大学的立场也类似：允许学生用AI完成作业，但不能违反抄袭等规定。 然而，随着时间推移，教育者们开始意识到更深层的问题。研究表明，重度依赖AI会减少大脑的主动参与度，进而影响考试成绩。当学生习惯性地把问题丢给AI，而不是自己先思考，大脑的认知回路就会逐渐“生锈”。这正是所谓的“认知卸载”现象——把思考过程外包给机器，短期看效率提升，长期看能力退化。教育者们现在强调“生产性挣扎”的价值：学生在遇到难题时，应该先自己尝试、犯错、调整，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深度学习的关键。AI应该扮演“思考伙伴”的角色，而不是“答案供应商”。新加坡的教师正在设计新的教学流程，让学生在使用AI之前先完成自己的思考步骤，AI只负责反馈和深化，而不是直接给出答案。这种设计旨在让学生保持对学习过程的主导权，同时利用AI拓展认知边界。 更深层的挑战在于数字鸿沟的新形态。过去，数字鸿沟指的是有没有设备、有没有网络；现在，新的鸿沟变成了会不会用AI、能不能驾驭AI。仅仅让学生接触AI工具远远不够，更重要的是培养他们的数字素养——知道何时该用AI、何时不该用、如何验证AI输出的可靠性、如何保持自己的判断力。新加坡教育部的做法是，不回避AI，而是主动拥抱它，同时设定清晰的边界。这种“边用边学、边学边思”的策略，或许正是应对AI时代认知风险的一种务实答案。毕竟，AI不会消失，问题在于我们如何与它共处——是让它成为思维的拐杖，还是让它成为思维的磨刀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