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“放缓”背后的反垄断乱局

多家头部AI公司最近集体呼吁对AI开发进行“减速”，理由是担心AI智能体失控、黑客攻击和安全隐患。但这个看似负责任的安全倡议，却在美国反垄断法律框架下踩到了一颗地雷：如果竞争对手之间公开协调“放慢开发节奏”，监管机构很可能将其解读为一种变相的产量限制协议，也就是典型的反竞争行为。 事情的起因是一连串令人不安的消息：有报告称AI智能体群体协作攻击网站、通过秘密留言板互相通信，Anthropic一位即将离职的工程师也发出了对人类前景的悲观警告。在这些背景下，领先AI公司纷纷提出应该“协调减速”。但问题出在措辞上。反垄断法实践中，企业员工如何谈论商业决策，往往和决策本身一样重要。谷歌当年就专门培训员工避免使用某些可能暗示反竞争行为的措辞，要求他们强调决策如何改善产品和惠及消费者。因此，从反垄断视角看，“减速”或“暂停”这类说法本身就比它实际代表的活动更容易触发警报。非营利组织Public Knowledge的法律顾问John Bergmayer指出，反垄断经济学家通常关注的是企业是否在减少产量，也就是两家或多家公司是否达成了“大家都悠着点”的默契。他认为，AI公司本可以只强调希望共同制定安全协议来防止灾难性风险，把模型发布放缓说成是自然副作用，而不是用听起来像串通的口吻谈“减速”。 Meta CEO扎克伯格的态度很能说明问题。他所在的公司最近刚躲过FTC提起的大规模反垄断诉讼，而他本人并没有为“减速”背书。扎克伯格的说法是，AI实验室有“强烈的自然动机”让AI智能体表现更好，因为消费者不希望模型做出违背意图的事，也就是业内所说的“对齐”问题，而那些不花时间做好对齐的公司“会在竞争中落后”。这就像两家车企的区别：一家说“我们商量好了暂时不造更好的车”，另一家说“在搞清楚怎么让车安全之前我们不造更快的车，因为会杀人的车没人买”。前司法部反垄断局政策主管David Lawrence在LinkedIn上写道，防止灾难性风险的协议实际上“增加产量、促进竞争”，并且已经受到“附属限制原则”的法律保护。一位资深FTC反垄断律师在帖子下评论：“毕竟，没有人类就没有竞争。”反过来，如果企业集体商定不实施安全措施，反而可能被指控“质量固定”，即企业相互约定不改进各自产品。圣母大学法学院教授、前司法部反垄断局二号人物Roger Alford指出了这一风险。对AI公司来说，真正的难题在于：如何在推动安全协作的同时，不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搞产量卡特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