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度求索论题 - 艾琳·张 - 中国对话

梁文锋想要什么？这是过去一年多里，中国乃至全球AI圈反复追问的问题。作为DeepSeek的创始人，他如今的身家已经超过了Anthropic的Dario Amodei和OpenAI的Sam Altman。更耐人寻味的是，他背后是一家量化对冲基金，而他在杭州带着一群此前并不知名的研究员，持续推出震惊世界的开源模型——然后免费送给所有人用。这种“赔本赚吆喝”的玩法，让外界始终摸不透他的真实意图。 直到今年7月底，一份梁文锋与投资者长达四小时会议纪要的泄露，才让外界得以一窥这位CEO的内心世界。与外界猜测的商业算盘不同，梁文锋在会上展现出的，是一个在中国科技精英中极为罕见的形象：一个真正拥有高度个人化世界观、甚至可以说意识形态的人。当其他同行都在敏锐捕捉商业趋势和政策风向时，他把自己定位为纯粹的技术愿景实现者——而且很难怀疑他的真诚，因为他已经把自己绝大部分身家押在了这条路上。 核心观点：学习是通往AGI的唯一路径 梁文锋的“DeepSeek论点”其实非常简洁且笃定：他认为自动化学习与通用人工智能（AGI）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，而追求这种高级机器智能，是当下唯一值得解决的问题。这种信念让他显得与硅谷那些“先商业化再谈理想”的同行截然不同。作为一家中国公司，DeepSeek必须接受当前硬件受限的现实，但他们的野心显然放在了更长远的地平线上——至于最终能否实现，可能并不完全由他们自己决定。 开源背后的商业逻辑：API才是现金牛 外界最关心的问题之一是：既然模型权重全部开源，DeepSeek到底靠什么赚钱？梁文锋在会议上给出了答案：实验室最大的收入来源是企业客户。2025年R1发布后，大量中国企业和政府机构将DeepSeek接入内部系统，虽然其中不少是跟风，但确实沉淀下了一批忠实客户。由于所有模型都在MIT许可下开源，企业本地化部署并不产生收入，因此这些客户实际上是在为API调用付费。 DeepSeek团队曾在2025年2月发布过一份分析，显示R1的API日均收入达到56.2万美元，利润率高达545%。而据梁文锋在会议中透露的假设数据，DeepSeek今年的企业端收入有望达到数亿美元。他判断，只要这个领域保持增长，DeepSeek很快就能实现净利润，为成功IPO铺平道路。即便企业端不及预期，面向个人开发者的API销售也还有增长空间。 对C端用户“没兴趣”但舍不得关停 有意思的是，梁文锋对消费者市场几乎毫无兴趣。他坦言，去年实验室一度考虑关停面向个人用户的产品，因为投入的维护精力实在太少。但DeepSeek的聊天机器人和个人API用户表现出了惊人的忠诚度，团队最终决定继续保留这些服务。这或许也解释了为什么DeepSeek的界面如此简陋、功能更新如此缓慢——他们压根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。 从杭州视角看中国政治经济 在梁文锋的叙事中，DeepSeek的处境折射出中国AI产业的结构性矛盾：一方面，中国拥有全球最完整的制造业生态和庞大的工程师红利；另一方面，高端算力芯片的获取始终受制于地缘政治。但梁文锋似乎并不把这视为不可逾越的障碍，而是将其内化为一种“戴着镣铐跳舞”的约束条件，在现有硬件基础上追求算法效率的极致。 管理风格：与Demis Hassabis的异同 外界常将梁文锋与DeepMind创始人Demis Hassabis相提并论，两人都拥有“技术原教旨主义”的气质。但区别在于，Hassabis最终选择将DeepMind卖给谷歌，以换取充足的算力资源；而梁文锋背靠自己的对冲基金，保持着罕见的财务独立性。这种独立性让他可以不在乎短期商业回报，也可以不向任何资本方低头——在中国科技圈，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奢侈。 会议纪要的泄露，让外界第一次看到梁文锋的完整思维框架。他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商人，也不是一个纯粹的研究者，而是一个把全部身家押注在“学习通向AGI”这一信念上的赌徒。这场赌局的最终结果，不仅关乎DeepSeek一家公司的命运，也可能决定中国AI产业未来十年的走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