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经济为何像糟糕的约会应用——淹没在演示文稿与试点炼狱中

企业AI支出正陷入一种奇特的“繁荣陷阱”：高管们一边大手笔采购AI能力，一边却对随之而来的高昂成本毫无预算。未来今日战略集团创始人艾米·韦伯（Amy Webb）最近在LinkedIn上分享了一个观察——她日常接触的每一位CEO都在“购买富足”，但没有人真正为这种富足的成本做财务规划。这位曾预言中美科技巨头将主导AI时代的趋势专家，日前在接受《财富》采访时直言，企业AI支出正酝酿一场类似“泡沫破裂”的调整，其核心矛盾在于：AI让生产变得廉价，却让公司其他一切环节变得昂贵得多。 韦伯用了一个相当接地气的比喻来解释当前企业AI应用的困局——就像千禧一代和Z世代在约会软件上经历的“疲劳期”。约会软件最理想的状态是用户永远不结婚，而企业AI试点项目也陷入了同样的循环：高管们告诉她，自己正处在“试点炼狱”（pilot purgatory）中，不断启动新的生成式AI项目，看到“巨大的生产力提升”，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些成果落地变现。她的一位客户自年初以来已经运行了14到15个生成式AI或智能体试点项目，甚至严格遵循亚马逊著名的“两个披萨团队”原则——每个团队小到两个披萨就能喂饱——但结果无一例外，没有一个项目成功规模化。韦伯讽刺道：“他们吃了很多披萨，但什么都没留下来。” 问题的根源在于，大多数试点项目根本没有与公司的法务和IT部门打通，高管们没有把试点嵌入现有基础设施，而是每次从零开始重新搭建，这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浪费。数据也印证了这一模式：贝恩公司今年6月对951家全球企业的调查显示，近40%的公司AI成本节省率低于10%，远低于11%到20%的目标回报率。但更耐人寻味的是，即便投资回报不达标，90%的企业仍表示要继续增加AI预算。与此同时，风险投资家马克·安德森（Marc Andreessen）今年3月曾直言，大公司人员臃肿程度高达75%，AI正被当作“银弹借口”来合理化疫情期间过度招聘后的裁员，尽管牛津经济研究院的分析显示，AI引发的裁员仅占美国总失业人数的4.5%。 除了“试点炼狱”，还有“淹没在PPT里”的问题。韦伯提到，一位高管向她透露，自己的直接下属正经历某种“决策瘫痪”——面对AI带来的海量可能性，团队反而不知道该如何选择。这种状态就像约会软件上刷不完的候选人，看似选择丰富，实则让人疲惫不堪。韦伯强调，这不是长期投资与短期收益之间的传统权衡，而是“即时满足感”之后的灵魂拷问：我能把它产品化吗？能把它嵌入工作流吗？AI让公司产生一种“我赢定了”的错觉，这种“我侥幸成功了”的感觉正在驱动大量热情和采用率，但真正找到可持续实验路径的企业，她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。对于跨境电商卖家和出海企业而言，这个警示值得深思：AI带来的“富足感”可能只是幻觉，如果没有清晰的商业化路径和基础设施整合，烧钱的速度会远超省钱的速度。